周末,我常在家陪老爸下相棋。老爸岁数大了,平时除了烧香念佛、看看闲书,唯一的爱好就是下相棋了。
老爸自从平房搬进楼房后,环境、邻里不熟悉很少出门,加上他耳朵聋的厉害,与人交流困难,没有机会和别人下棋。哥哥们有时过来看他之余,提议陪老爷子下两盘棋,皆因棋艺有限、乃手下败将,基本唤不起他多少兴致。我平时上班瞎忙,只有周末有些时间。在家中孤独求败的他,只有伺机与我拼杀。
老爸和我下棋的时候,极其专注、认真,思维能力一点不差,战局紧急时常常脸涨得通红,我稍不留神就会被他的“组合拳”干掉。但是因了年龄的差距和反应能力的局限,我还是给自己定了一个约束:我不能缓棋,他可以缓棋。时间一长,这个规则就成了我们俩的必然。为了免于输棋,老爸不仅经常缓棋,而且不惜采取直接违反相棋固有规则,比如:马可以走田;过河的卒子,可以后退,紧急时分,甚至相棋规定的‘一步棋,不准连续反复走三步’也能被他即时废除,
“人家规定只能走三步的,不带这么玩的啊?!”我抗议道。
“你可以走别的子啊。”我走别的子,就意味着我的一名勇士“永垂不朽”,没锗,只能顺着他,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勇士惨遭“毒手”。
有时棋局下到末盘,且双方的子力相当,我常大声提议和棋,而老爸如判断自己的子力稍好一点,通常是没有任何反应,即便你写字给他看,他也自当没看见;相反,你刚提出和棋,他就立即答应言和。每逢此种情形,我真的怀疑他的听力。有人说,一般老人的听力是‘他想听见,就能听见;他不想听见,就听不见。’虽说,此话不合乎逻辑,违背常理,可通过老爸多次“印证”,我不怀疑了。
所以,通常我们两个人在棋盘上“杀红了眼”的时候,我哪里还有时间写字,两人就直接嚷嚷起来。谁要是此时恰巧从门外经过,知道的是爷儿俩下棋呢;不知道的,一定是以为屋里俩人动起手来了一般。
“你也是的,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吗?”老婆每次见我回来余气未消、意犹未尽,总是埋怨我,“你是陪老爷子啊,还是哄你玩啊?”
“你是不知道,你这边刚软一点,老爷子下手有多狠!”其实,我回来也后悔,也叮嘱自己下次一定要注意。可每回我故意走两步露招,刚准备让让他,他就批头盖脸地一阵“暴打”,搁谁也受不了啊。细想起来,我每次真刀真枪地在棋盘上不留情面“大开杀戒”,都是缘于被打恼了所致。
“你们谁也别说谁,就是俩孩子,都没长大!”老婆的话或许有些道理。可对于我来说,要做到既让他开心高兴,又心如止水淡泊“名利”,心理上确实需要些“功力”。
平时,我们和他都是通过文字交流,虽说沟通起来有些麻烦,可对于老人来说,也未必全是坏事。一次,三哥的女儿来看他,老爷子见到孙女自然高兴。孙女见大家在厨房里忙碌自己插不上手,于是要求跟爷爷下相棋。老爸碍于情面不好推辞,于是爷孙两人于“楚河汉界”上交起手来。
没多会儿,孙女就败下阵来。看见老爷子笑容可掬而侄女情绪低落,我“怂恿”她跟爷爷再下一盘。
“我不会下相棋,下了也是输!”小侄女撅着嘴,嘟囔着。
“呵呵,不是有我吗?”我一边麻利地帮他们摆棋,一边低声告诉她:“别担心,一切听我的指挥,我叫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,肯定输不了。”
爷孙俩又重新回到棋盘上“争斗”起来,我坐在一旁假做观棋不语,实则小声语音“遥控”侄女每一步的对应之法。
经过上一盘“轻取”,老爸根本就没把小孙女的“攻击力”放在眼里,或许根本没有料到我在暗中操控着整个棋局的进程,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。等到老爸突然意识到危险降临时,棋局已是大逝已去,举步维艰只待束手就擒。
老爸不停地自语着“厉害,厉害啊”;侄女咯咯开怀的笑出了声;我则大喊,收棋喽,吃饭喽!
老爸已经85岁了,不服老、不服输的劲头是不会轻易改变了。他的生理健康状况得益于日常生活起居的规律和简约;心理的健康状况呢,或许有我时常与他“棋逢对手”有关?
这些日子,见他开始收拾自己的自行车。我知道他又准备骑自行车了。天渐渐转暖,过去所有相关的叮嘱和告诫,想必也随之慢慢蒸发掉了。
今早,趁老爸不注意,我把他自行车轮胎上的气门全拔掉了。为了他快快乐乐、健健康康的生活,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,没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