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几乎十几小时连续不断地看电脑，早上对着镜子擦脸，发现瞳孔周围竟有血丝。

刚才跳闸停电，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，我头往后靠在床头，感觉眼睛竟被如此强迫，十分疲惫。

很想这样停电下去，遗憾走道里仍有光。如果是完全的漆黑，我会不会害怕？像小时候一个人睡觉时的害怕？

小时候的乡下，电灯很微弱，天光也微弱，在关灯熄火的房间，就像一个人闭上眼睛的漆黑。小时候脑子里有很多关于鬼的念头和想象。

城市的灯昼夜不息。一个从乡村来到城市的人，即使不想念，也一定会有关于黑暗的美妙期盼。渴望停电，是对黑暗的美好期盼。

走道里有人声，我闭上的眼睛又睁开。现在的人，只有在死亡和睡觉的时候才会长久地闭上眼睛吧。

很想闭上眼睛谈一场恋爱。闭上眼睛过几年。

眼睛，人体中豺狼一样的器官。瑜伽中有凝视的技巧，目的是停顿或理顺思维，因为人的念头是随着人的眼睛的转动而跳跃的。一个人的眼球一转，一个念头就跳到了另一个念头。

耳朵一动，脑子里不会蹦出另一个想法，手一挥，或嘴唇蠕动，也无法带出人的思想，只有眼睛可以。为什么？因为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掠夺世界的表象，有关世界的无数表象都储存在眼睛里。眼球的转动，就是眼睛在记忆库里调出所需的表象信息给大脑。

人在做梦的时候，眼球是会转动的，这十分符合人的本性。梦，要不是幻想，要不就是记忆碎片。一个人要摆出记忆碎片，没有眼睛的帮助是不可能的。

眼睛先于身体抵达外在的世界，一个人要回忆起世界，眼睛也必然是向导和前锋。

所以我说眼睛就像身体王国好战和侵略的王，它象豺狼一样欲如沟壑，难以餍足。

有一本书不是叫《漂亮者生存》，西方的谚语说：好的容貌是最好的介绍信。眼睛不仅是身体的王，也几乎成了人类的王，眼睛宠爱的就是人类宠爱的。

现在，我的眼睛感觉自己被强迫过度使用。我很想瞎了，或者让眼睛闲置几年不用。庄子说：无用的大树不会被砍伐，身体残疾的人不被征兵保全了性命，现在明白了，过犹不及，过度使用不如无用，或者当事物泛滥之时，人类就会想念不及之时。